在文字的刺點上,觸診生命——楓城徵文比賽獲獎感懷

  • 2026-06-29 18:36:55
  • 作者 鄭翔

刺點(punctum),通常是一個小而微妙的元素,像是相片中的某個突出的細節或意外的畫面,卻往往能引發強烈情感與思考。文學之於我,便是想捕獲生命中來自四面八方的聲音,拼貼、交錯、設計,來組構屬於自我的文學刺點。

文字與物理治療,其實就是同一種質地。這是一場關於指認的藝術。

物治師們將指腹按進陌生的身體,肌肉如潮汐層層退讓,筋膜在皮下緩慢牽引。學著在這片看似完整的地形裡,搜尋那一顆隱匿的結節。它不聲張,卻讓整具身體失去本該的重心,像埋伏在體內的暗火。捕獲楓城文學獎的過程正如上述療程,與筆者所屬的物理治療科系不謀而合。物理治療是尋找身體的痛覺並給予緩解;而文學創作,則是尋找心靈的刺點,並賦予它名字。

小說,一場精密與嚴謹的重建手術。在虛構的骨架上,一寸寸縫合血肉。在情節的關節處來回試探,反覆折返,直到某個角度終於傳來細微的「喀」聲,像錯位的關節被重新嵌回原位。那些起承轉合,不只是敘事的推進,更像一次次精準的手法,壓、推、旋轉、停留,直到讀者在某一行字裡,忽然感到一陣遲來的感悟,沿著記憶擴散開來。

散文像是與真實病灶的對峙,必須直視它的邊界、它的滲血與發炎,學會在疼痛裡調整呼吸的節奏;新詩則像一道刻意保留的縫隙,行與行之間留白,如同尚未癒合的裂口,讓情感得以滲出、流動,而將情緒緩緩收束。

這次在楓城獲獎,於我而言不僅是文學上的收穫,亦是一次感官的整合。無論獲獎與否,初衷仍是如往,在看似在平常不過的生活中,輔以觀察與共情,精確地指認出那些被忽略的疼痛與溫柔。

文學之於我,是一場最私密的療癒。我想帶著這份對生命的敏銳,繼續在字裡行間跋涉,若閱讀於此的各位喜歡閱讀或是創作,也希望能堅持當初的初衷繼續徜徉,尋獲那些尚未被治癒的、發光的刺點。